2022年12月26日星期一

坪山往事:我在電子廠做文員,見證了太多女工的命運沉浮

二零零一年,我高考再次落榜了。

心灰意冷之下決定不再复讀,便和父母商量,想南下深圳打工,父母不放心我一個女孩子孤身去深圳,想讓我在老家鄭州找個工作。

恰逢一個表叔從深圳回老家辦事,在父母的囑託下,2001年9月12日,表叔帶著我來到了深圳坪山


表叔當時是在坪山一家生產元器件的工廠做研發,而且還是研發部的主管,這家公司是2001年3月剛成立的,是日本人的公司,正在大量招聘流水線工人。

在表叔的引薦下,我順利地成為了這家工廠開關生產一部的一名人事文員,主要負責員工的出勤記錄匯總,生產數據統計匯報和新員工的入職手續辦理。

我記得工廠當時有1萬多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而我所在的生產一部就有500多人。

我們生產課長是一位40歲的湖南人,叫曾晉鵬,聽說是從日本學習過的,很有能力,而我要說的故事就是和這位課長有關。

課長辦公室只有我和曾晉鵬兩個人,除了一些班組長偶爾會來請示或者匯報工作,平時基本沒有人來。

一開始我很不自然,畢竟我是第一次參加工作,而且還和頂頭上司在一個辦公室,平時我都不敢說話,甚至拿東西的時候我都會小心翼翼的,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被他責罵。

一段時間下來之後我才發現,曾晉鵬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相反他很隨和,說話也很溫柔,只是我感覺他看向我的眼神不純粹。

慢慢的我也知道了他的一些基本情況,他一個人在坪山工作,老婆個兩個孩子都在湖南老家,一個月他都會回家一次,這讓我感覺他很愛他的老婆孩子。

做文員要經常去車間了解生產情況,慢慢地就和大家熟悉了。


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叫笑笑的東北女孩,和我一樣都是19歲,他給我的印象就像她的名字一樣,臉上總是帶著笑容,讓人看了很舒服。

她說她家裡很窮,父母都沒什麼本事,她出來打工只有一個目的,掙錢供自己的弟弟上大學。

2002年春節工廠放假了,我和笑笑都選擇不回家,留在工廠過年,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邊過年,難免有點想家,笑笑就邀請我去她在外邊租的房子一起住。

有天晚上有人敲響了房門,當時笑笑去樓下小商店買牙膏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我打開了門發現竟然是劉鑫,我有點驚訝,劉鑫怎麼來這裡了。

劉鑫是我們車間的同事,和笑笑的工位緊挨著,我們也算熟悉,就在我猶豫要不要讓劉鑫進來時,笑笑回來了。

這時我才知道,劉鑫是笑笑的男朋友,這兩人隱藏得夠深的呀,在車間我愣是一點沒看出來。

劉鑫是江西人,21歲,是車間為數不多的男員工之一,要知道在狼少肉多的車間裡,劉鑫有太多的選擇了,只要他願意會有很多女工投怀送抱的。

據說我們工廠有很多男同事同時擁有2個或者2個以上的女朋友,而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那幾個女朋友都知道彼此的存在,足可見男員工在我們工廠的稀缺程度。

一番交談之後我才知道,竟然是劉鑫主動追求的笑笑,而笑笑之所以在車間隱藏得很好,就是怕得罪其他的女工,要知道追求劉鑫的女工可不在少數。

那個春節其實我住在笑笑這里挺尷尬的,生怕擾了他們的好事,但是笑笑告訴說我想多了,難道我的思想太污了,好吧,我out了。

笑笑雖然性格豪爽不拘小節,但是她從未想過結婚之前就把自己交給劉鑫,而劉鑫也很尊重笑笑,兩人在一起最多只是牽牽手,沒有過任何越界的行為。


我那個時候覺得,笑笑真是找到了一個好男人,真心為他們高興。可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事,僅僅過了10個月之後就出事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笑笑了。

2002年11月6日,笑笑突然辭工了,甚至都沒有給我說一聲,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走了,她沒有辦理正常離職手續,而是裸辭。

我有點不知所措,笑笑是我在這裡最好的朋友了,她如果要走怎麼著也得和我說一聲呀,她為什麼突然不辭而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去找劉鑫,我想會不會是劉鑫移情別戀傷害了笑笑,要知道笑笑可是一個至情至深的女孩,絕對不允許背叛的。

11月6日晚上,我和劉鑫在工廠的籃球場聊了很久,從劉鑫緩緩地訴說中我也終於知道了笑笑為什麼不辭而別的原因。

因為笑笑竟然懷孕了,可孩子不是劉鑫的,而是生產課長曾晉鵬的。

原來在9月份的時候,曾晉鵬找到笑笑,說是準備提拔一名班長,笑笑很有希望。這可把笑笑高興壞了,要知道班長的工資可是要比普通工人高400塊錢呢,如果每個月都可以多400塊錢,那對笑笑一家人來說太重要了。


可是曾晉鵬又表示,笑笑只是有希望被提拔,並不能一定成功,因為還有好幾個比笑笑有能力的人也有機會。

曾晉鵬說:"笑笑,做任何事情都是先要有付出才會有收穫"。

笑笑並不笨,她從曾晉鵬帶有侵略性的目光中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笑笑猶豫了,她不想這樣做。

可是400塊錢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而且一旦做了班長就會有更大的機會再往上爬,思考再三之後,笑笑妥協了。

10月25日笑笑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她開始慌了,她知道這個孩子是曾晉鵬的,她鼓起勇氣找到曾晉鵬,問他怎麼辦?

曾晉鵬一改之前的溫柔,說道:"誰知道孩子是誰的,你自己想辦法處理吧"

其實笑笑也壓根沒想過讓他負責,她和曾晉鵬之間不過是一種權色交易罷了,這一點她非常清楚。

懷孕對笑笑打擊很大,也讓他明白自己的行為有多麼的愚蠢可笑,她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要為了400塊錢出賣自己,可是她知道,一切都已經晚了。

終於她做了決定,離開廠子,找個醫院去做手術,然後離開深圳。

離開之前笑笑找了劉鑫,她對不起劉鑫,臨走之前她決定把全部事情和劉鑫說清楚。

劉鑫聽完都愣住了,他根本不會想到會出這種事,他是真的愛笑笑的,他說不介意這些,讓笑笑把孩子打掉然後一起離開廠子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笑笑哭了,哭得很傷心,她告訴劉鑫,自己對不起他,叫劉鑫忘了自己,找一個更好的女朋友。

笑笑就這樣走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看著劉鑫一臉痛苦的說著,我的眼淚也早已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突然間我有點心疼眼前這個男人,他對笑笑的愛是那麼純粹那麼乾淨。

在當時幾乎每一對情侶都會同居,而只有劉鑫一直堅守著對笑笑的尊重,他所有的愛留在結婚當晚。

幾天之後劉鑫也走了,臨走之前他向廠子領導寫了一封舉報信,廠子領導認為事情嚴重,立刻派人來調查。

直到調查結果出來我才知道,曾晉鵬竟然和車間8個女工有染,而他的理由就是提拔她們成為班長。


2002年12月,我也辭職了,離開了坪山。

緣分真的很奇怪,你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見到的人就那麼出乎意料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記得是2003年3月13日,我正在深圳公明一家電子廠排隊面試,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我一下,我一回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劉鑫。

現在是2022年了,我和劉鑫還在公明工作,不過我們不再是給別人打工了,而是自己創業了,開了一家賣內衣的外貿公司,公司發展的還不錯。

我們有兩個孩子,老大在北京讀大一了,老二在公明讀高中。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但是我和劉鑫一直沒有忘記曾經那個愛笑的笑笑,也曾多次尋找,期待能再見,可惜一直沒能找到。

不過我們相信緣分,如果我們和笑笑有緣自會再見,就像我和劉鑫一樣,離開坪山之後又在公明遇見。

我是老貓,感謝您的觀看。

文中人名均為化名,部分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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