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蕭文子
薛濤,字洪度。本長安良家女,隨父宦遊,流落蜀中,遂入樂籍。辨慧工詩,有林下風致。韋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稱為女校書。出入幕府,歷事十一鎮,皆以詩受知,暮年屏居驕花溪。著女冠服。好制松花小箋,時號薛濤纈。有《洪度集》一卷,今編詩一卷。
結合這則小傳,我們來分享下她的故事。
一、入樂籍
薛濤約生於西元770年左右,卒於西元832年。她的出身原本挺不錯,父親薛鄖曾在京城長安當小官。但造化弄人,就在唐玄宗天寶十四年(即公元755年)時,楊玉環那個胡人乾兒子發動了"安史之亂",而且一亂就是八年,薛鄖大概就是在這期間"宦遊"入蜀的。等到變亂平息,皇帝都已換了人,誰還在乎薛鄖這個級別的小官,於是薛家就只能老實呆在四川了。
環境雖苦,薛濤總算在幼年就有受教育的機會,她八歲就能作詩,洞曉音律。有一天,薛鄖坐在院子裡,指著一棵梧桐樹作詩兩句:
「庭除一古桐,聳幹入雲中」。
薛濤應聲續道:
「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
詩續得不錯,但薛鄖聽了卻很不高興,蓋因這兩句詩似乎預示著,薛濤將來要過那種「迎來送往」的生活。
擔心變成了現實,薛鄖在薛濤還沒長成時撒手人寰。家裡少了經濟來源,生活沒了著落,怎麼辦?還好薛濤有姿色、通音律、工詩賦,便出去賣唱,「遂入樂籍」。
二、女校書
薛濤這個女校書,同陳叔寶文藝沙龍上那些亂七八糟烏煙瘴氣的「女校書」有著天壤之別。
話說唐德宗貞元年間(785~804),韋皋赴成都任劍南節度使,節度使職權雖是統管軍政,但韋皋也是能文善詩的文學愛好者,而這時薛濤在成都已是很有名氣的歌妓,韋皋便召她入府表演。
幾曲唱罷,韋皋有意試她才情,便命她即席賦詩,薛濤也不推辭,提筆作了一首《諒巫山廟》。
亂猿啼處訪高唐,一路煙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聲尤是哭襄王。
朝朝夜夜陽台下,為雨為雲楚國亡;
惆悵廟前多少柳,春來空鬥畫眉長。
好的懷古詩有幾大要素,一要從景入手,二要由景思古,三要懷古抒情(可參讀杜甫《蜀相》、李白《登金陵鳳凰台》、蘇遼《念奴嬌赤壁懷古》、毛澤東《沁園春雪》),薛濤即興作詩不僅全部具備且意韻悠遠,韋皋讀罷大吃一驚,連聲稱嘆。
從此,韋皋府中的宴會,經常召薛濤來表演,韋皋還覺得這還不足以發揮她的全部才能,有時還讓她到幕府乾些文字工作。後來,韋皋曾擬奏請朝廷授以她「秘書省校書郎」的官銜,但很多人勸阻,說奏請妓女做官有失體統,於是作罷。
韋皋之後,又有袁滋、武元衡、段文昌、李德裕等十人相繼鎮蜀,薛濤都在幕府中出入自如,元和三年(808年),武元衡正式奏請薛濤為"校書郎" ,可惜朝廷沒有實授。但薛濤「女校書」的名頭已越傳越響,進士胡曾贈薛濤詩曰:
萬裡橋邊女校書,
枇杷花下閉門居。
掃眉才子知多少,
管領春風總不如。
「掃眉才子」即要畫眉毛的女才子,女才子不知多少,卻沒有比得過「女校書」薛濤的。
三、檢討書
韋皋入蜀後,薛濤受到官方賞識,更是聲名大噪。那些來往於巴山蜀水的騷人墨客,無不想一睹薛濤的廬山真容,那些來不了的,也托紙鴻雁,在遙遠的他鄉與薛濤詩詞唱和。這份名單列出來十分驚人,有白居易、張籍、王建、劉禹錫、杜牧、張祜……
而韋皋本人對她更是寵愛有加,後蜀何光遠《鑑誡錄》記載:"濤每承連帥寵念,或相唱和,出入車輿,詩達四方",憑藉詩才,薛濤已儼然躋身上流社會。
然而不久後,薛濤卻因為一件事大大的惹火了韋皋。
這件事,也可以看作是她散漫的「林下之風」所造成。因為薛濤名聲遠播,所以往來蜀中的達官貴人,不論公事私事,都要去會一會她,「中朝一應,銜命使車,每屆蜀,求見濤者甚眾」。求見當然不可能空著手去,客人往往會有重禮贈送,薛濤也不仔細考慮,只管收下,何氏記載是「而濤性亦狂逸,所有見遺金帛,往往上納」。
薛濤忘了,她才情再高名聲再大,還是韋皋的人。作為劍南節度使,帳下一個官妓竟然擅自收受財物,傳出去那還了得?
韋皋知道後非常震怒,立即罰她到邊境松州勞軍以示懲誡。去邊的路是艱辛的,邊地的生活是艱苦的,氣候是冰霜雨雪的,吃穿住用是簡陋的,每天過著歌舞昇平醉生夢死的生活,薛濤至此才算是受了點現實主義的教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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