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功業(華人作家協會會員)
心靈是詩人的原鄉。被詩歌記錄的心靈,會在語言中留下軌跡,可以內視精微,可以包容萬物,也可以在想像與眺望中,撫慰躁動的時光,給予詩歌無限的意涵。在詩人的世界裡,心靈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擁有神奇無限的想像力,可以無限拓展深邃、寬廣的空間。而詩人鍾情於心靈抒發的浪漫情懷與維持對現實生活的熱愛並不矛盾。在當下,讓詩歌回到現實生活和讓詩人回望心靈同樣重要。
寫生活,寫時代,不必然傷害詩意。以詩學的眼光觀察生活,以詩學的筆觸呈現生活,在生活現場凝練美好的詩意,反而可以更好地抵達生活的真相,增強詩歌的共鳴度和感受力。同樣,詩意的深度與語言的淺顯也不矛盾。淺顯只是為了實現審美路徑的便利,而詩人透過生活化的語言,自如運用象徵、暗示、多義等手法,解出那個無法言說的妙處。 「悟」這個字,才是根本。
真正的詩,其妙處,當在不可說之美,也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是說,文辭包含了真正的意圖或意義,詩人並沒有直接明確地說出來。詩是需要複雜化的。讀者或聽者透過仔細體味,才能理解其中的深層意義。它強調的是表達方式的委婉和內涵的深遠,使得意義的傳達不是那麼直接,而是富有暗示性和多層次性。
一般人的生活大體上是平凡的、瑣碎的,卻也閃爍著動人的智慧,就看詩人是否擁有敏銳的觀察能力和精準的抒情能力。詩中的詞語,如果不能創新,是最容易變質的。保鮮的秘訣,就在於獨特:獨特的表達,獨特的抒情,獨有的妙不可言。
以天津詩人陳麗偉詩集《心事物》中的詩作《春分》為例。這首詩就體現了日常生活書寫中語詞的妙用。詩人寫道,「春分了,分什麼呢/春分了,總分點什麼/要不這樣吧/把春雲分給藍天/把春花分給綠地/把春風分給垂柳/把春水分給春風/ /下面,我們分人/把草地上奔跑的兒童/分給他們的父母/把小徑上散步的青年/分給他們的戀人/把拐杖與銀髮/分給圓滿的夕陽//把書聲與課本/分給城市和鄉村/把戰亂中飢餓的人們/分給城堡和食物/把旅途上孤單的人們/分給友誼和信任//然後,我們分春/一半分給落雪的冬天/因為今天的每根青草/都滿懷感恩/一半分給火熱的夏天/因為未來的漫漫長路/需記住初心//至於,我們自己/就什麼都不要分了/只要在心底/埋一粒善良的種子/整個生命的旅程/都會是鮮花綠茵」。
這是一首節令詩。春天的福利是永遠的,詩人有自己的願望和安排,可以"把春雲分給藍天/把春花分給綠地/把春風分給垂柳/把春水分給春風",更可以"埋一粒善良的種子",蓬勃出一個溫暖的生活。 "把草地上奔跑的兒童/分給他們的父母",其實反映的是家人分離及親情的缺失、陪伴成長的珍稀。希望把原本的美好歸還回去,反襯的是生活中存在的遺憾。詩人寫的是生活中不必說、不可說,卻又不得不說的人事物。隨後,"冬天""感恩""初心",三個關鍵字自然進入抒情視野。而「埋一顆善良的種子」於「整個生命的旅程」之中,這是生活的徹悟和生命的基本經驗。每個人披星戴月,一路走來,最後領略到生命的意義、生命的真諦。
《春分》這首詩,從一個「分」字入手,寫現實,寫春天,寫溫暖,是想像力為詩人賦能,也是語言為詩歌的表達提供了無盡的可能。作品在明亮中有曲折,語言通透,有對生活層層疊疊的巧妙拆解。對詩人來說,要寫出一首好詩,想像力、情感經驗和語言表達三者缺一不可。可以曲折,可以直白;可以隱喻,也可以通透;需要技術,需要詩藝,更需要生活,最終透過神奇的語言落地。
《光明日報》(2024年02月14日04版)
資料來源: 光明網-《光明日報》
尼格買提回新疆過年,陪父親吃優格刨冰,在自家院子大談魔術趣事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