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9日星期六

梁中堂|河考;大夏與中國;西周時代的華夏、中華考:河考(1)

(題外話:最近大家看了電視劇《江河日上》了沒有?按道理,成語應該是"江河日下",比喻情況一天比一天糟。這裡的"河",就說的是黃河。另外,我們經常唱的"一條大河波浪寬",那"河"也指黃河,約定俗成一樣,好像我們說到河,那就是指黃河。)

週天子的使者宰孔說的汾、河、涑、澮之中的"河",就是現代所說的黃河。黃河是漢唐以後才有的名稱。

①自河有了黃河這一專有名以後,河就成了所有河流、江河的通用詞語了,而在此以前,人們是用河、河水、大河特別指代,專指歷史時期的黃河的。至獻公時,晉國的疆域已相當寬廣,「西有河西,與秦接境」。

②也就是說,晉國囊括了現在陝西省東部靠近黃河的部分,以至西面的黃河已經屬於晉的內陸河了。所以,宰孔說「汾、河、澇、澮以為渠」。

③他是把河與晉的汾、涑、澮並列看待的,但實際上,「河」不同於後3條河。汾、澇、澮流域不但都在晉國內部,而且都是由人工挖掘疏通的河段。河則不同,它屬於自然河,而流經晉國區域的只是其一小段。尤其是黃河源遠流長,其流量大,寬闊、湍急,至少在人類的早期階段,還無力對付它。只是相對而言,黃河在山西西南部從而是在當年的晉國的國土範圍裡,表現出了完全不同於它的上游和下游河段的狀態,——在呂梁山,在中條山,以及華北平原上,都是奔騰咆哮,甚至橫衝直撞,而惟只有在龍門至華山這一段原野上溫和而自然地流淌,所以《禹貢》有"既載壺口,治樑及岐",說大禹穿鑿的壺口,以至成就了龍門以下寬闊的而不以為患的河段。那當然是把人(大禹)提升為神以後所形成的幻覺與遐想,近似於現代人對待莽莽崑崙,「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

④事實上,人是做不到的。 ——至少是時至今日的人類還做不到的。筆者把汾、河、澇、澮分為自然與非自然兩組,也是為了尊重歷史並遵循客觀邏輯,--人工河流是氣候轉低涼、乾旱以後,走出大山的農民為生產與生活計,組織起來改變生存條件,屬於人類改造大自然的早期成就,而河仍是自然形態。不過,就其得名得字來說,卻又比它們都要早得多。

說文解字》說:「河,水出煌煌塞外崑崙山發源,注海。從水,可聲。」於省吾曾批評:「許氏為時代所限,難以追溯造字的本源。 」

⑤他對「河」無法解釋,所以抄襲《爾雅》。

⑥河,古文字寫作。最早寫出這個字的人,囿於他所居住的地段,一定沒有其發源崑崙、注入海的知識。另外,如果僅從這個字來看,一點也都沒有崑崙和大海的影子,其字源、字義,自然也都不含有發源崑崙、注入海的含義了。那麼,它作何理解?河,從水,從可。水好理解,難在「可」作何解釋。可,其中的"口",也好說。因為放在水旁,那就是一張正在喝水的口。難於理解的,但也正是這個字的關節之處,是去掉口字以後所剩餘的"可",按筆畫描述"橫,豎鉤",不僅在《說文解字》裡找不到,現代字典裡也找不到。古文中有一個近似、但相反方向的偏旁部首"廠",讀han,《說文解字》釋意"山石之崖厳,人可居"。許慎的《說文解字》沒有收入與它相反方向的字,但金文裡有。

⑦我暫用部首「乁」取代它,仍讀han。沒有口字的"可",按筆畫為"橫、折、鉤",或許"飛"就是它的變體。許慎說「廠」為山坡之下、人可居,那麼,金文「乁」本該是「黃土斷崖,人可居」。可,就是黃土高坡下一個張開的口。把它放在水旁,該是一張正在張口喝水的圖畫素描。如果我們進一步分拆「河」字的兩個偏旁,還能發現更多的資訊。

註:

①在這個問題上,歷史地理學家的意見並不一致。史念海認為,西漢初年,人們開始稱之為黃河。 《山河集》二集,第34頁。更多的人認為,自唐以後它才成了普遍的稱謂。中國科學院《中國自然地理》編輯委員會:《中國自然地理:歷史自然地理》,科學出版社,1982年,第81頁;鄒逸麟張修桂主編:《中國歷史自然地理》,科學出版社,2013年,第189頁。

②《史記‧晉世家》。

③《國語·晉語二》。

④毛澤東《念奴嬌·崑崙》。

⑤ 於省吾《從古文字學方面來評判清代文字、聲韻、訓詁學的得失》,《歷史研究》,1962年第6期,第136頁。

⑥ (爾雅·釋水》:《河出崑崙虛》。《十三經(全文標點本)》下,第1236頁。

⑦《實用說文解字》,第290頁。


來源:《晉、晉陽、晉水考-中國國家文明起源研究筆記》(梁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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