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吟同志,是華人作家協會陝西分會一位較老的會員。他年紀不大,今年才剛交了35歲。由於在生活創作上的辛勤耕耘,他已經是一位出了三本集子的在讀者群眾中有相當影響的青年作家了。這三本集子分別是:《山夢水夢》、《山親水親》和《山韻水韻》。他自己把這三本集子稱之為"山水散文系列"。美好的詩化的集子名稱,同作品所描繪的美好的山山水水、世態人情,同作家在作品中所表達的美好的詩化的思想感情,在內涵上和韻味上,是一致的。
在長吟同志的整個創作歷程中,他也嘗試過其它形式或品種的文學創作,如詩、小說等。後來,他經過對自己創作實際的總體上的評估與思考,也吸收其他文友和讀者的意見,終於確定把今後創作的主攻方向,放在散文創作上。
一個作家,在創作上選取什麼樣的主攻方向,這有他的自由。如果實踐證明,他以後的主攻方向又有新的轉移,那麼,這個所謂新的轉移,也仍然是他的自由。作家的這種自由,同他在藝術上的追求、心所嚮往與創作熱情的積極發揮,是密切連在一起的。只有在充分弘揚作家自身主體的創作追求與創作熱情的情況下,他在創作中的真正創造性的藝術境界,才可能出現,從而,好的藝術作品,也才可能出得來。
長吟同志在本書的"後記"中說:他這個人"太理智、太冷靜",因此不適合於寫詩,而選擇了散文。這可能有他自己的獨特感受。對這個問題,我是這樣考慮的:每一位真正的作家、藝術家,包括詩人和散文家在內,在生活實踐和創作實踐中,既需要理智,也需要感情,既需要冷靜的思考,更少不了發自內心的衝動與激情。藝術創作活動,其實是作家、藝術家的理想、理智、感情,其中也包括冷靜的思索和激情澎湃之間的相互交匯融合與互補作用的結果。詩與散文,當然各有自己的特色和特點,但它們都離不開感情,在這點上是一致的。如果實踐果然證明,某個人確實由於"太理智、太冷靜",而寫不出好詩來,那麼,還會有很大可能,他的散文,也未必能達到很高的藝術真情境界。這個藝術真情境界,也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詩的境界或詩情境界。
讀了長吟同志的"山水散文系列",給我的具體感受,同他對自己所描繪的"太理智、太冷靜"、缺少詩人氣質的說法,不盡一致。我被他作品中洋溢著的靈秀文氣和濃鬱的情真意切的詩情畫意而深深感染了。
長吟同志從小生活在陝南安康山區老家的土地上。這裡有他的親人,有他的童年夥伴和青少年朋友。他是在他們中間長大的。他對他們懷有深情。對整個家鄉懷有深情。對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懷有深情。他的"山水散文系列",就是他對自己這種內心深情的忠實寫照。
長吟同志說,他從小就生活在這樣一塊山清水秀的土地上,是得天獨厚的。好山好水容易出錦繡文章。這樣說是對的。但光是這樣說,似乎還沒有把事情說透。中國的好山好水實在太多。生活在好山好水下面的人更多。而能夠寫出錦繡文章的人,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這有個什麼道理呢?道理可能很多。其中有一個道理是帶根本的,就是好山好水是作為客觀世界而存在的。
作為客觀世界而存在的好山好水的神韻,必須同人的主觀世界融合,化為人的內心世界神韻的一部分,然後透過詩人、作家的作品反映出來,才可能成為錦繡文章。關於這一點,長吟同志在下面一段話裡,是談得既明確又深刻的:「我覺得每一座山、每一道水,都有它的獨特風韻和獨特語言,就如同人的掌紋不會雷同一樣。我力求讀懂它們的語言,領略它們的風韻,寫出那山那水的情調來。〞他是這樣認識的,也是這樣實踐的。
擺在我們面前的《這方樂土》,是長吟同志的第四本散文集。在這本散文集中,作者仍然繼承了和進一步發揮了他對散文創作的一貫追求:風格上的優美、恬淡、質樸和內容上的豐富、多樣、深刻,並在此基礎上,又有了新的拓展和新的探索,包括作家的生活實踐在內,他已經是在有意識地擴大自己的生活領域和生活視野了。生活領域與生活視野的拓展與出新,是作家在藝術創作上拓展與出新的基礎。
《這方樂土》的基本內容,大致上分為以下三個面向:
一、寫故土巴山、漢水的風貌。在這方面,以《船韻》、《溫柔的漢江》、《謎樣的漢江》、《跑灘》、《沉重的鄉土》等作品為代表。從這部分作品中能夠感受到:作者從自己心靈深處流淌到作品中去的生活感情,濃度加深了。
二、寫作者生活開拓後的行蹤所至所感。這部分文章以《小喬尋墓》、《青城幽徑》,《海南行蹤》等為代表。從文章中可以看出,作家在創作上所作的拓展,不光錶現在生活題材內容上,也表現在藝術上。文章的風格,包括文風和文氣在內,被一種靈秀、瀟灑、流暢的氛圍所浸潤。
三、寫生活中的親情,以《初生三記》、《天倫之樂》、《雪人》等為代表。
我對長吟同志《我的生活與文學之路》一文中的結束語,留下了深刻印象:
「文學之路是艱難的,出了第一本書就會出第二本、第三本……當然,以後的難度越來越大,要求越來越多。我相信,凡是真誠地,踏實地對待文學的人,文學也不會辜負他。
路還長…
走下去……」(見《山親水親》一書)
是的,路還長…走下去…
要堅定地走下去!
在前進途程中,會有困難,會有不少困難。對困難,一定要克服,也一定能夠克服。
一次克服困難的過程,也就是不斷開闢、拓展前進道路的過程,同時也就是不斷增強勝利信心、不斷累積豐富經驗的過程。
更廣闊更燦爛的前景,還在前頭。
親愛的朋友,加油吧!
(原載1990年5月19日《文藝報》)
(註:胡採(1913一2003)是著名文藝評論家,陝西作協主席,他一生關注和支持文學新人的成長,留下許多文壇佳話。這是他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為陳長吟散文集《這方樂土》寫的序言,當時他已年近八旬,寫完此文後,因眼疾和手抖,就永久封筆了。雖時過30餘載,現在讀胡採先生的文章,其思想及觀點,對年輕作者仍有教益。)
來源:長吟文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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