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像本《金瓶梅》的第一回是"西門慶熱結十兄弟武二郎冷遇親哥嫂",西門慶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在小說的第一回就早早地出場了。
而在詞話本的《金瓶梅》裡,西門慶的這幾個狐朋狗友的出場就相對較晚了,直到小說的第十回「武二充配孟州道妻妾宴賞芙蓉亭」時,作者才讓他們姍姍出場。
平日常與西門慶在勾欄瓦肆的妓院中鬼混的狐朋狗友,包括西門慶在內一共有十個人,結了個所謂的「兄弟會」。
西門慶有錢多金自然是會中的帶頭大哥了,其餘眾人則有應伯爵、謝希大等人,這個常時節也位列其中。
論起和西門慶的關係,兄弟會中的應伯爵和謝希大毫無疑問是和西門慶關係最好,走得最近的,小說裡對此有大量的描寫。但作者蘭陵笑笑生給常時安排的戲份也不少,西門慶待他也不薄。
常時節雖然和西門慶稱兄道弟,其實只是依托西門慶的一個幫閒,或者說是一個寄生蟲而已。常時節家境清寒,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常時節"得鈔傲妻"可算是《金瓶梅詞話》裡的一個名場面,令人印象深刻。
在小說的第55回"西門慶東京慶壽誕苗員外揚州送歌童",西門慶剛從東京給當朝權貴蔡太師賀完壽誕回家,應伯爵和常時節就聯想前來看望西門慶。
當然,這二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常時節要向西門慶借錢。常時節知道應伯爵能夠和西門慶說得上話,所以把應伯爵叫上,關鍵時刻能夠幫他美言幾句。
原來常時節日常生活非常拮据,平日都是租房子住,眼見得交不起房租,房東要將他們一家子趕出去,迫不得已才來向西門慶開這個口。
「小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哥可照顧麼? 」說這話的時候,常時節"只是低了臉,半含半吐。 "並承諾"日後少不得加些利錢,送還哥哥。 "
在電影《飛馳人生》中,沈騰在劇中飾演的角色說過一句話:「成年人的崩潰,都是從借錢開始的。 」也有人說過,「如果你想知道你和某個人的關係好不好,借一次錢就知道了。 」所以我有一句忠告,不要輕易向別人借錢。
不過好在西門慶還算"講義氣",說道:"相處中說甚利錢!我如今忙忙地,哪討銀子?且待到韓夥計貨船來家,自有個處。 "現在一時週轉不開,答應等韓夥計的貨到了之後變現,手頭寬裕了再說。
最出彩的故事發生在小說的第56回「西門慶週濟常時節應伯爵舉薦水秀才」。常時節那日從西門慶那回去之後,房東又日夜催逼他趕緊搬房走人,過了十來天實在沒轍的常時節,又央了應伯爵去見西門慶,到了西門慶家門口,問了看門的小廝說是不在,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家的常時節就被他老婆一頓數落,這段話堪稱經典:「你也是男子漢大丈夫,房子沒間住,吃這般懊惱氣!你平日只認得的西門大官人,今日求些週濟,也做了瓶落水? 」這話說得委實難聽,常時節被她說得頓時啞口無言。
隔天,常時節又找到應伯爵,把他約到一個旅館裡,好吃好喝招待了一番,再次請應伯爵務必幫他這個忙,幫他把錢借到。
應伯爵畢竟吃人的嘴短,答應"受人之託,必當終人之事。我今日好歹要大官人助你些就是了。"
有應伯爵出面,事情果然好辦多了。應伯爵把常時節的難處跟西門慶說了,不得不說應伯爵的口才,或者說是情商真高,一番話說下來讓西門慶受用極了。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學習欣賞一下:
「常言道:救人須救急時無。省得他嫂子日夜在屋裡絮絮叨叨。況且尋的房子住著了,人走動,也只是哥的體面。因此常二哥央小弟特地來求哥,早些週濟他罷。 "
西門慶多少也是看在應伯爵的面子上,準備慷慨解囊,問常時節大概要多少銀子。
未等常時節開口,應伯爵搶著說道:「他兩口兒也得一間門面,一間客坐,一間床房,一間廚灶:四間房子是少不得的。論著銀價,也得三四個多銀子。」這可能是那個年代低配的兩房兩廳的佈局吧。
西門慶聽了,便讓人到後面跟吳月娘說了,拿來一包十二兩的碎銀交給常時節。常時節自然是千恩萬謝。回到家中,剛進門,他那老婆見了他又開始罵罵咧咧,常時節也不開口,由著她罵。
等到老婆罵夠了,也罵完了,常時節這才輕輕把袖子裡的銀子摸將出來,放在桌子上,打開瞧著道:「孔方兄(錢的代稱),孔方兄!我瞧你光閃閃響噹噹的無價之寶,渾身通麻了,恨沒口水咽你下去。你早些來時,不受這淫婦幾場合氣了! 」這幾句話,足以傳世。
夫妻倆免不了喜極而泣,這才拿了銀子去買了些米來,又買來一塊羊肉改善一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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