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波
許多人都知道路遙跟我關係好，卻很少人知道他「小看」我，一「小看」就是半輩子。
許多人都知道路遙跟我關係好，卻很少人知道他「小看」我，一「小看」就是半輩子。
在城關小學上學時，住校生吃完飯沒事幹，分成兩撥「頂拐」。路遙常是組織者，負責分組和當裁判。我從來參加不上，只能在一旁觀看。我問："為什麼？"他說："你瘦得一把能捏死，跌壞了誰負責？"
他在縣文藝宣傳隊當臨時工時，我去看他。他要我和他一塊兒到一個叫石狗灣的地方玩。到了那裡後，他又提議兩人「變工」洗衣服，他洗我的褲子，我洗他的無領汗衫。我不知是計，就答應了。誰知道他的衣服髒得出奇，還有許多「活物」撅了屁股插在衣縫裡。我要反悔，他提了我的褲子坐在河床上面的石蓋要挾我說：「不但要洗，還要洗到一干二淨的程度；不然，我就走了。」我只好光著下身，強忍噁心，含恨而洗。
搞創作更是如此，我寫出不錯的作品時，他幫助發表，但指出無數的不足；我寫得一塌糊塗時，他謹慎退還，但又指出許多優點。我問：「為何如此『日怪』？」他說：「你這人目標不定，有時候目標奇大，『以天下為己任』；有時候目標巨小，黑板報上登一篇文章也能激動到失眠。"
路遙與海波
有一次，我構思了一篇小說，人物命運離奇，起承轉合規範，懸念關節齊全，主題思想積極，就講給他聽。他聽了後問我：「寫了多少了？」我說：「還沒開始。」他笑了，笑得眼淚汪汪。我說：「跟你說正經事，笑什麼？」他說：「不是笑你，我突然想起咱老家的那些『二流子』了。」我說：「『二流子』怎麼了？」他說： 「咱們老家的『二流子』都有詩人氣質，都思想活躍、想像豐富。上山開荒地，一上地畔先要打量一番，先看地塊有多大，將來產量有多高，種了糜子能收幾石，種了黑豆能盛幾囤；後來又想，這麼多的糜子怎處理，這麼多的黑豆賣給誰，糜子能處理多少錢，黑豆能換回多少布；最後又想，有了錢不想藉給誰，有了布穿著讓誰眼紅。想著睡著了，直睡到太陽落山時才餓醒來。"
我一聽，惱了，說：「你是在『日踏』我嗎？」他停了笑，很嚴肅地說：「不是。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比他們強得多。他們在鄉下，你在大城市；他們睡的是'土疙瘩林'，你睡的是'蓋板樓'；他們想的是糜子、黑豆，你想的是散文、小說。」說罷，定定地看著我，好像問我服不服。
有一次，我寫一本小說，寫到一半寫不下去了，去請教他。他很不耐煩，說：「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我問：「為什麼？」他說：「不為什麼。你就不是個寫小說的料，沒懷孕的婆姨養娃娃——出張致哩！」我大怒，轉身回家，負氣而寫，兩天就寫成了；不但寫成了，而且寫好了。我拿去給他看，名義上是請教，心裡想的是「氣氣你」。他看了大笑，說：「小說寫好了，但這只能證明你是個半憨憨。」我問：「為什麼？」他說：「小娃娃做事要哄著勸，你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做點小事也要人哄著，你說不是個半憨憨是什麼？難道是個全憨憨？"
資料來源：各界雜誌2024年第1期
我哈爾濱人，對遙遠的陝西有12點疑問，實在是絞盡腦汁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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