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熟悉的事物中（外三首）
文/何秋柳
一千次日落有一千種可愛
在我所知道的地方
鳥鳴聲聲不息
樹木瘋狂生長
土地裡是五尺高的野草
在熟悉的事物中
它既不枯敗，也不凋零
我所知道的故事
是從光著腳丫爬過的石頭路開始
到墳墓，一大段時光
被切割成無數次目送
無數次走向水泥的建築
在熟悉的事物中
夜晚總是涼涼的
像一塊溫暖的冰
我睡著的時候，總夢著它
我醒來時，發現它在我懷裡
在熟悉的事物中，我才敢放聲大笑
把過去的，未知的，都隔絕了
我意識到我是我本身，與一團火
一片厚重的雲一樣存在，生活
在熟悉的事物中，我總想到死亡
卻不懼怕，我從死亡裡讀到
生命從無到有，就再也不會消亡
不再夜談的詩
十二月的第一次遠足
寂靜地沉入煙雨迷濛的暮色
遠方流動的街燈，穿梭於萎靡的枯草
沒有閃動而失去靈魂，卻爬滿了陰影的肌膚
我也許是在想念，寒冬裡燃燒的炭火
紅色的臉龐與圍坐在一起的人們
講述昏昏欲睡的故事，那些遙遠的逝去的生命
在最後的日子裡變得無比乖巧
坐凌晨六點的火車，說下次再見
但沒人能聽清，風呼嘯著被拋棄
樹林奔跑如晃動的剪影，一切，都在消失
屋旁嶙峋的怪石，時間就在此流逝
十幾年前搖曳的棕櫚樹，今日只有荒涼的泥土
愈是觸摸過去，越遙不可及
我想向那南邊斑駁的牆壁，投擲一枚硬幣
是最早最老的菊，褪色的菊
在夜晚吹一聲口琴，不連續的艱澀
讀最年輕的詩，像個啞巴
我寫到，我最愛的是──
我最愛的是村莊升騰的濃煙，草堆與冬雪
我最愛的是粗糙的手掌撫過的木門
喑啞的歌聲穿過泥濘的山路
我最愛的，是那些不完整的東西
在曠野
又是一日
明晃晃的太陽
照得人想要流淚
直至所有的陰霾
都無所遁形
也明晃晃地跑了出來
在太陽下起舞
它們只想歌頌生命
以及生命賦予的
一切，一切
甜的，苦的
寂寞的，暢快的
此刻，它們只想
做個幸福的人
不害怕失去
也不執著於得到
只要活著
哪怕陰霾
也總有自己盡興的一日
再也沒有比這更適合的地方
夜晚，夜晚
又一個沉悶的六小時
風扇旋轉，蟬鳴不休
一片黑色的雲覆蓋頭頂
一片混亂的星星
從北方緩緩移向這裡
這裡是沒有月亮的國度
天上永永遠遠
只有一顆紅色的太陽
像一百公尺外的靶心
夜晚，夜晚
我執意要去對抗
渴望的睡眠
你是一片孤零的海
是一種寂靜無聲的語言
我躺在你的中心，就像
躺在媽媽的懷裡
她抱著我，你也抱著我
再也沒有比這更適合的地方
作者簡介：何秋柳，筆名稚水，1997年生，重慶彭水人，西南政法大學碩士畢業，任職於豐都縣文化旅遊研究院，作品曾獲第二屆全國高校聯合徵文大賽三等獎。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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