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春元
陝西省榆林市榆陽區巴拉素鎮有一個白城台村，下轄白城台、轉水廟、刑家梁、何家峁、舊廟灣、楊灘、馬場梁、白家海則、何家梁、武壩灘等10個自然村。白城台是村委會駐地，因清朝乾隆年間這裡有一座白色土質的古城遺址而得名。民間傳說，先有白城台，後有白城子。白城子也是一座古城遺址，位於榆林市靖邊縣紅墩界鎮白城則村，1845年被發現，原來是大夏國都城統萬城的遺址。江蘇省常州市有一座春秋時期淹國的都城遺址，由外城、內城和子城（皇城）組成，總共三道城牆三條護城河，十分壯觀。白城子也由三道城組成，現存的遺址基本上是子城東南角樓台基、西門甕城及城牆、南城牆片段以及城內部分建築物的基址。白城台只是古城最大建築物及一段城牆的基址。
兩處遺址的共同特色就是不論外觀還是內裡，都呈現白灰色，在陽光照射下十分耀眼。兩處遺址雖然分佈在兩區縣，實際距離不遠，不過30公里。無定河與她的支流都繞城流過，秦直道從兩城中間穿越，毛烏素沙漠與鄂爾多斯高原在此過渡連接。根據就地取材的原則，我們可以推斷修築這兩座古城的材料，取自無定河的河床，主要是粘土、沙子（石英）和石灰石，即當地群眾所說的「三合土」。經過1600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滄海桑田，兩個遺址仍然保持本色不變，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
順便說一說"子"和"則"，讀音不同意思也不一樣。 「子」指的是城池本身，白城子指統萬城，「則」指城池旁邊或附近的地方，白城則村就是白城子以外的地方。我們只能說白城則村裡有個白城子，而不是相反。同樣，毛烏素沙漠裡有許多小湖泊，當地群眾叫海子，蒙古語發音「淖爾」。海子旁邊的地方就叫海則，例如白城台村委會有一個自然村就叫白家海則。
劉衛辰與代來城
在白城台村，還有「軟弱劉王建硬城」的說法流傳至今。硬城就是代來城，亦名駿馬城，駿馬城的建造者是匈奴鐵弗部西單於劉衛辰。匈奴是公元前三世紀也就是春秋戰國時期興起的一個少數民族，到漢朝時出了一個殺父自立的冒頓單於，統一了北方草原，曾經差一點活捉了漢高祖劉邦，稱雄一時。到了東漢時期其勢式微。劉衛辰是匈奴鐵弗部的第六代單於，匈奴父鮮卑母的後裔稱為鐵弗，在匈奴內部不被看好受到歧視。因此，劉衛辰所部總要投靠一個強勢的主子以便寄人籬下，得以生存。劉衛辰雖然是個軟弱的汗王，而他主持修建的代來城則是一座非常堅固的「硬城」。西元340年，從遼東興起的鮮卑族拓跋部在山西、陝西、內蒙古一帶建立了一個存在了50多年的小國，名叫代國，劉衛辰率鐵弗部歸附代國，被安置在河西居住。
據司馬石言先生考證，白城台即代來城的遺址，位於榆陽區巴拉素鎮西五公里處。約西元374年至378年建成，為來到代國的匈奴鐵弗部劉衛辰所居，故以「代來」稱之。劉衛辰所部後來被氐族建立的前秦國苻堅收編，封朔方牧，居代來城守衛北方門戶，改代來城為駿馬城，駿馬指青白色的馬，遠看代來城就像一匹青白色的駿馬，故稱駿馬城。苻堅還把女兒嫁給劉衛辰。西元381年，劉衛辰的三兒子劉勃勃就出生於此城。
西元383年符堅在淝水之戰失利，被其部下耀州守將姚莌、姚興父子推翻，建立後秦，又封劉衛辰為朔方牧、西單於。西元386年代國政變，拓跋矽策動代太子拓跋寔君弒其父拓跋什翼犍，建立魏國，以弒君罪除寔君，並於391年攻代來城，滅劉衛辰，魏軍於今陝西定邊西北之鹽池誅殺劉族五千餘眾，全都投屍於黃河，改代來城為悅跋城。現城垣斷壁尚存，當地劉姓居多。
劉勃勃與統萬城
在木根山之戰中僥倖逃脫的劉衛辰三子劉勃勃，被迫改名屈孑，在塞上流浪。不久被後秦邊將沒弈於收為女婿，又做了國王姚興的車都尉。壯年得志的赫連勃勃即展現出雄才大略，曾經率領部下巧取柔然獻給後秦的戰馬八千匹，並且「襲殺」其岳父沒弈於，盡收其兵將，威震河套。冒頓單於靠弒父稱霸草原，劉勃勃靠殺死岳父稱雄塞上，這兩個人是匈奴興亡史上不可多得的一代梟雄。
東晉義熙三年（407年），羽翼豐滿的劉勃勃自封大夏天王大單於，建立匈奴最後一個王朝——大夏國，年號龍升，廢劉姓，改姓赫連，意思是"顯赫與上天相連」的天之驕子。西元416年，赫連勃勃趁機從晉國手中奪取長安，在霸上築壇，正式即帝位，以長安為首都，改元昌武。
靖邊縣統萬城（俗稱白城子）遺址
統萬城動工修築的時間是西元413年，完工時間是西元418年，動用了秦嶺以北10萬多民工，日夜不停整整五年才建成。主要建築材料為三合土：石灰、石英（沙）、黏土，採集於無定河床。赫連勃勃在長安即帝位時，統萬城仍在緊鑼密鼓的建設過程中。統萬城一竣工，赫連勃勃就決定遷都草原大漠，住在長安束手束腳總感覺不舒坦，到了大漠草原可以任意馳騁，何樂而不為呢？因此大夏國有兩個首都：一個是長安，為南都；另一個是統萬城，為北都。南都又稱陪都。西元419年，赫連勃勃從長安回到陝北，為新建成的國都舉行盛大的慶典，自稱"朕方統一天下，君臨萬邦，可以統萬為名"，可見統萬城的名字是公元419年才定下來的。
赫連勃勃死於西元425年，他的兒子赫連昌繼位。西元428年，統萬城被北魏攻破，三年後大夏國滅亡，存在了26年。北魏滅夏後，降統萬城為統萬鎮。隋唐變化很大，五代至宋，黨項羌李氏世代佔據夏州，割據一方，後西遷以建西夏，一直到宋淳化五年（994年），大臣呂蒙正以夏州"深在沙漠"，為防止黨項人"據城自雄"，下旨毀城，遷其民20萬於橫山、米脂、綏德一帶。就這樣，在大夏國滅亡566年後，統萬城也被毀了。
統萬城的發現及其它
據《蒙古游牧記》載，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陝西榆林知府徐松檄、懷遠縣令何炳勳查找統萬城故址，何縣令經過實地勘察寫的報告中說，夏州城在懷遠縣西北80裡，有三道城，即子城（皇城）、內城和外城，第三道城內有鐘鼓樓，鐘樓上懸一口大鐘，鼓樓只有基址。城南無定河自西南來，斜繞城南，轉抱東城，向東北流去。何炳勳找到統萬城遺址時，距離該城的毀棄又過了851年。
1949年後，橫山縣的曹穎僧先生曾經擔任陝西省文史館員，他說1956年9月，陝西省歷史博物館和文物管理委員會合組的陝北文物徵集組，對統萬城進行了實地勘察，報告說：統萬城遺址，大部分被流沙淹沒，城的方位，坐西北向東南（南偏東四十度），現在比較顯著的有內城和二道城，外城遺址據傳說在內城北約六里，東南約二里，均尚有一小段。二道城東面存在有506公尺長的城址，南面及西北角都尚存有痕跡，其中唯內城城址最為顯著。這份報告十分詳盡，為我們今天的開發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匈奴人赫連勃勃留給我們的遺產除了統萬城之外，還有一座石頭城，就是吳堡縣石城遺址。我們知道，修築統萬城的是從嶺北調來的移民。吳堡石城的修建則是從長安抽調過來的戰俘，公元418年，赫連勃勃與東晉劉裕的安定軍作戰，奪取了長安，這些戰俘的老家在吳越地方，他們更適應黃河邊上的生活。吳堡之所以稱"吳兒堡"，就是吳越人居住的城堡。吳堡方言跟陝北方言有很大差別，也是這個原因。
資料來源：各界雜誌202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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