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食三鮮人間解慍風
孫綠綺
每逢立夏時節,人們的餐桌必備"三鮮",地裡長的,樹上生的,水中游的,通通都併入餐盤,果腹肚中,才算實在在入夏。
「春播、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而民有餘食也」。民間在立夏日,有祭神享先,嚐新饋節等習俗。嚐新即品嚐時鮮,如夏日的瓜果、蔬菜、河鮮等。先請神明、祖先享用,然後親友、鄰居之間互相饋贈。此習俗流衍至民間,便有立夏嘗新之舉,後來慢慢發展成「立夏嘗三鮮」的習俗。三鮮一般又分為樹三鮮、水三鮮和地三鮮。
南風蟬鳴,嚐嚐夏果
南風起,夏蟬鳴,瓜果俏麗繁生,彼時櫻桃已嬌紅可愛,綴滿枝頭,杏子已黃熟半滿,果香縈繞,枇杷甘津,待解作盤…
果香清香馥,把盡春風夏作熟,古人對初夏的果子最為喜愛。
櫻桃晶瑩清甜,最愛櫻桃者,莫不如唐朝詩人白居易,「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斸山櫻滿院栽」。明知道自己不會在此長居久住,但為了在夏日能吃上一口櫻桃,而移植了滿園櫻桃樹。
枇杷鮮甜瑩潤,清朝詩人田雯曾作詩曰:「楊梅未熟何堪摘,杏子初青未可嘗。最是枇杷解人意,櫻桃紅後十分黃。」坦言初夏食枇杷最佳。
杏子黃亮誘人,元朝詩人馬祖常直言:「杏子黃金色,筠籠出薊丘。味甘醒午寢,可是督詩郵。」午睡後能食得一顆黃杏子,便是實實在在的夏日快樂。
立夏時節,摘籃夏果嘗鮮,甘津爽口,汁水盈盈,夏意浮生,不失為一樁田園趣事。
麥新稻長,夢魚鮮
波暖銀塘,漲新萍,綠魚躍,魚鮮的魅力穿越千年。古人雲:「畜肉不如禽肉,禽肉不如魚肉。」「無魚不成宴」。每逢宴請賓朋、逢年過節,祭祀拜壽時,餐桌上必備有魚鮮,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立夏時節,稻長魚肥,其中以鰣魚、鯧魚、黃魚最為繁多,並稱「水三鮮」。魚肉的鮮美,詩詞常頌。宋代詩人陸遊曾在《仲夏風雨不已》言:「鰣魚出後鶯花鬧,梅子熟時風雨頻。」提及夏日正是鰣魚繁多的時節;詩人王洋曾在吏報中說:「黃魚白酒江頭市,綠竹青蒲隱士居。
清學者潘朗在《鯧魚》一詩中讚道:「梅子酸時麥穗新,梅魚來後夢鱂陳」…
魚有千百味,味味皆珍貴,桃花水暖正魚肥,應令嘗河鮮,品魚菜餚,最合心意,最是滋味!
應時夏生,咀菜鮮
初夏時節,菜蔬上市,其中以蠶豆、莧菜和黃瓜最為人所愛,並稱「地三鮮」。
袁枚在《隨園食單》中曾載:「新蠶豆之嫩者,以醃芥菜炒之,甚妙。隨時隨地採方佳。」表示剛摘的蠶豆與醃芥菜同炒甚是好吃。
「初穗時,摘而剝之,小如薏苡,煮而食之,可忘肉味。」——範煙橋《茶煙歇》
愛莧菜誰都比不過作家張愛玲,在上海與母親同住時,常去對街的舅舅家吃飯,每次母親回來都會帶一份清炒的鮮莧菜給她,以解口慾。雖然不近庖廚之地,不懂烹調之法,但張愛玲卻憑紙筆之力,將莧菜鮮味傳遍千里。
「莧菜上市的季節,我總是捧一碗烏油油紫紅夾墨綠絲的莧菜,裡面一顆顆肥白的蒜瓣染成淺粉紅。在天光下過街,像捧著一盆常見的不知名的西洋盆栽,小粉紅花,斑點點暗紅苔綠相同的鋸齒邊大尖葉子,朱翠離披,不過這花不香,沒有熱乎乎的莧菜香。
黃瓜脆嫩多汁,一道熗黃瓜是餐宴眾多葷味中必不可少的爽口菜,清而淡也,食之鮮亮。即可當菜烹調,亦可吃生果,夏初熱燥時,拍上一碟鮮黃瓜,來上一口黃瓜蘸醬,也是絕佳的風味。
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忽而立夏,順應時節,嘗味三鮮,瓜果姣好,菜蔬清麗,魚鮮豐盈,啟灶台,開爐火,擺滿盤,一味三鮮好,人間解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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