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2日星期日

《靜靜的頓河》讀後感

《靜靜的頓河》帶給我的震撼,遠超過《戰爭與和平》。

我想,是因為作者,結實地原本呈現了這麼一位經歷了迷茫、苦難、困惑卻堅韌的勇士——格里高力。

他是哥薩克,天生的戰士。這樣的戰士,勢必在戰爭時是銳利的武器,拔得頭籌。那麼,戰場上廝殺,就是他的宿命。他驍勇善戰,為沙皇賣命,為哥薩克自身利益抗爭,為高尚的情感支配,為了自身清白和性命。他一次又一次的轉變攻擊的對象,主動,或被迫。隨著時間軸的安排,衝突此起彼落。

誠然,格里高力的熱血、智慧和粗蠻都展現的淋漓盡致。他桀駿不馴,剛入伍,就敢反抗司令長;他看見姑娘被欺負,奮力保護可是無果,痛苦不已;他第一次殺了人,內心不安;他看見有同伴故意殺俘虜,氣的要殺死對方;戰場上,他幾次救了情敵的命;醫院療養,故意給皇親下馬威,人家來慰問,他要撒尿;當大官了,聽人訴苦,後方的老幼婦女被隨意抓捕入獄,他氣的大鬧監獄,釋放了所有的囚犯;戰爭中,他陪同審判一位被俘虜了的連長,心生敬佩和欣賞,各種斡旋留住連長的命;還有鐵漢如他,第一次低聲求人,是拜託人家照顧病重的心上人...

我們看到,隨著戰爭的進行,他的心也慢慢硬了,總是空落的。身體一次次負傷,死而復生以後,他的心又會重新軟化、活過來。到最後,命運使然,他只剩下一個兒子,卻還是滿懷著對生命的希望和感激,活下去。

堅韌如此。

這麼一個野蠻粗野的英雄,很難不愛他。尤其是,看到他的鐵血柔情,眼裡的淚,心裡的傷。

可是名著的魅力在於,配角一樣出彩。

男主角的爸爸精明嘮叨脾氣爆,一言不合就開罵,能佔便宜絕不放過,年輕時打老婆,遇到危險撒歡跑、腿都不瘸了。

聽說兩個兒子幹農活的時候打架,他個瘸腿快馬加鞭的趕到,是真拿著鞭子來的,一鞭子能抽掉腦袋的那種;

他知道小兒子風流,心想,這是誰?接著明白: 這兔崽子像我,不,比他老子更過分!

他跟大媳婦吵架無數,後者跳河自盡以後,神父拒絕舉行儀式,他不惜威脅,因為他認為:這是我的親兒媳婦啊。

二媳婦流產大出血,他罵罵咧咧的去找醫生,聽說沒救了,偷偷找角落裡哭;我不忍想像他大兒子死亡的時候他有多痛。大概他最大的情緒釋放,就是砸碎心愛的鍋碗瓢盆,或是砸斷心愛的小豬脊梁(然後安慰自己,要不然豬就把馬鈴薯都給扒了窩)。

其實他只是希望,全家在一起,過好日子。

故事裡,男主角爸爸出現的無數次,都是那麼的鮮活有趣。

男主角的發小(米沙)也是個硬骨頭。他和同伴殺了男主角,卻愛上了男主角的妹妹。得空回家他就找她,還告訴人媽媽:你大兒子罪有應得,死得活該。你二兒子罪孽深重,該死。你老公不該逃命,應該乖乖在家裡等著挨鞭子。我喜歡你閨女,你別讓她出嫁不然我不客氣。

他天天賴在人家工作,自己累了病了也繼續幹。人不給他好臉色他也不管。他對男主角溫柔的笑聲並且給做玩具。

結婚的時候,他被媳婦拉著去教堂辦儀式。神父說:你去年燒了我的教堂,今年我還為你辦儀式。他說:虧了你跑得快,不然連你一起燒。

男主角回家,他倆對峙那裡,更是硬碰硬。他要送男主角去接受審判,男主角堅決槓到底。

還有很多有趣的人。有做了俘虜還敢頂嘴的鐵骨錚錚,有中了子彈,躺地上嗑瓜子的,有天黑夜奔幾百里、天亮回去值班的,還有流浪島上跳舞唱歌的。也不都是輕鬆有趣,有殺人如麻的禿子,有卑微討好卻被虐殺的俘虜,有中彈哀嚎、只求速死的士兵。

殘忍,血腥,暴力,一樣不落。

可是,也有溫柔,疼惜,照顧。

有一個大娘,心疼那個裝瘋的小戰士,會偷偷放走他;在俘虜被虐打的時候,有嚎啕大哭的孩子,喊著:「媽媽,你不要打啦,他渾身都是血」。他媽媽愣住,丟下木棒,抱孩子走了;還有個有心疼俘虜口渴的老爺爺,一桶又一桶的打水給他們喝。

人性的幽微矛盾,最是在對立衝突的時候,能清晰顯現。

被命運捲進去的幾波力量,看得讓人揪心。從他們各自的角度出發,都沒錯,都是在捍衛己方的利益和價值觀。只是,都苦,苦的很。

不過,聽說俄羅斯的風俗,就是結婚的時候,喊:「苦」。這種起哄,代表希望新人接吻。從這個角度看,很有趣。

生活苦,多親親,就好啦。

我尤其感激作者,寫出了幾個活生生的女人。她們都極有個性,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真實,鮮活。

阿克西妮亞身為格里高力的心上人,命運跟著糾纏大半生。她原生家庭生活悲慘,早年被親生父親強暴,(哥哥和媽媽把父親打死)婚後被家暴,生了孩子又夭折。這時候,格里高力對她的喜歡和糾纏,熱烈且溫柔,妮就此淪陷。中間經歷了私奔、生孩子、背叛、被鞭打、回歸家庭、流浪、疾病等等波折,最後中彈死在格里高力懷裡。

她潑辣,跟格里高力的爸媽和老婆都分別對峙過,不落下風;她勇敢,喜歡格里高力就會跟他走,一次又一次;她脆弱,孩子死了跟別人好上了;她愧疚,格里高力媳婦死了以後她真心細心地照顧兩個孩子;她害羞,幾次三番盯著鏡子查看自己,生怕自己醜了老了...

她活的,熱情,熾熱,誠懇。

我喜歡她的野蠻潑辣,熱情直爽。

我理解她愛上格里高力,這樣的男人,世間罕見,碰上了你能怎麼辦?不愛嗎?辦不到。

我也理解她去跟少東家好。她失去了孩子,在死亡的恐懼和憤怒下,她有強烈的需求。那代表,她想活下去。

我更知道,死在格里高力懷裡的她,是幸福的。

格里高力的媳婦,也不是溫吞吞的軟柿子。

她喜歡上格里高力,堅決要嫁給他。婚禮前熬夜幫他織毛巾手套,結婚後勤懇能幹。可是,她愛他,他不愛她,他愛妮。他跟她說,你好冷,我不愛你。他跟妮跑了,說你自己過吧。她受不了,選擇自盡。搶救回來,成了歪脖子。他出去打仗,好久沒回來,她跑去他情婦那裡,只是因為太想他,所以去看看他的私生女。

他回來了。發現情婦出軌,受傷回家。她義無反顧地跟他和好,生了龍鳳胎。可是,她發現,他心裡,還有妮。他們又偷偷和好了。她簡直痛苦極了,憤怒詛咒,恨不得他去死。後來,她不想再這樣苦,發現自己有身孕,她決定流產,大出血而亡。臨死前,她跟兒子說,要兒子替她親親爸爸,告訴爸爸,多痛孩子。

我想,臨終前的遺言,代表她對葛瑞高力始終如一的愛:我知道你還是愛她,我很受傷,但我還是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你。用我的生命、熱血和熱淚。只是,希望你可憐可憐我那苦想的孩子,多痛他們。

身為一個女人,我敬佩她的忠貞決絕。身為母親,看到這樣的遺言,真是忍不住落淚。

格里高力的嫂子,也是個厲害角色。她活潑又快樂的按照自己的思想生活,最後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死。她說她沒有很深的愛過人,都愛的隨便,馬馬虎虎。但我覺得,她愛自己,執著純粹。

全家只有她敢和暴脾氣不好惹的公公頂嘴對抗,只有她清晰的知道,她需要什麼。她討厭束縛,喜歡輕鬆快樂。只是造化弄人,臨走的時候,她說的是,姊妹們,我先走啦。

姊妹,你永遠留在我心裡。

頓河上,有過這麼一群快活人。會哭會笑,會打會鬧。

可是,村裡沒有哪戶人家沒死人。

種風的人,收穫的是風暴。

祈願世界和平,百姓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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