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3日星期四

舌尖上的《西遊記》|吳承恩筆下的頂級素宴

中國四大名著對於美食的描繪各有特色。

三國演義》一書中,關於飲食細節的描寫著墨甚少。有記憶點的大概只有曹操劉備青梅酒楊修的一盒酥。

紅樓夢》的飲食精緻華麗,將清代貴族家庭的奢華生活刻畫得入木三分。

堪稱一部"舌尖上的名著",僅美食就寫了186道,9個類別,佔據了全書三分之一的篇幅。書中所描繪的食物琳瑯滿目:

鵝掌鴨信酸筍雞皮湯、碧梗粥、豆腐皮包子棗泥餡山藥糕、火腿鮮筍、小荷葉兒小蓮蓬兒湯、茄鮞、鳳醃果子狸、蛋奶凍蝦丸雞皮湯、酒釀清蒸鴨子、醃胭脂鵝脯、奶油松瓤卷酥、綠畦香稻粳米飯、油鹽炒枸杞芽麵筋蘆蒿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玫瑰露火腿燉手肘糖蒸酥酪,還有各色麵果、各樣粥…

《紅樓夢》劇照

水滸傳》的飲食粗獷簡潔,因為好漢們都喜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金銀";所以書中描繪的食物,江湖(生活)氣息濃厚:

炊餅,乾肉蒸餅,粟米粥,大米飯,大餅棗糕麵條,蒸捲兒,饅頭;熟羊肉,熟牛肉,軟爛狗肉,肥雞,嫩鵝,燒鴨,鮮魚,精肉;村醪白酒,禦酒,玉春酒,青瓷甕酒,藍橋風月美酒;止瀉六和湯,醒酒二陳湯,酸梅湯,和合湯,薑茶…

《水滸傳》劇照

西遊記》的飲食則是包羅萬象,以素食為主。既有頂級的國宴,又有鄉下農家的野菜席麵。

鄉野農家菜飯

先說說《西遊記》裡鄉下農家的野菜飯是怎麼樣的呢?

師徒四人趕路時難免投宿在偏僻的鄉下村莊,這些貧苦人家自然是沒有能力整治時鮮水果、獅仙糖鬥的宴席。

他們只能就地取材,在山野間弄些野菜黃粱飯等,做桌簡陋的素菜招待師徒四人。

雖然是些野菜飯,吃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第十三回,落單的唐僧在雙叉嶺被「鎮山太保劉伯欽所救,帶回了自家山莊。

因為劉家打獵為生,日常以肉食為主,煮飯的鍋子都被蕎油浸透。心地善良的劉母還是想法子為不吃襤褸的唐僧整治了一桌素齋

叫媳婦將小鍋取下,著火燒了油膩,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卻仍安在灶上。先燒半鍋滾水別用,卻又將些山地榆葉子,著水煎作茶湯,然後將些黃粱粟米,煮起飯來,又把些乾菜煮熟,盛了兩碗,拿出來鋪在桌上。

老母對著三藏道:「長老請齋,這是老身與兒婦,親自動手整理的些極潔極淨的茶飯。」三藏下來謝了,方才上坐。

那伯欽另設一處,鋪排些沒鹽沒醬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點剁鹿肉乾巴,滿盤滿碗的,陪著三藏吃齋。

這桌素齋的食物有:榆葉子、乾菜、黃梁粟米飯。可能是劉家人不太吃素食和唐僧來得突然的緣故,給唐僧做的素齋異常簡單。

而劉家人吃的是野味大餐: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鹿肉乾。

果然是靠山吃山,這一桌菜一看就是就地取材,充滿寄生蟲的大餐。

《西遊記》劇照

第六十七回,唐僧師徒四人行至駝羅莊,被髒臭的七絕山所阻,又看天色將晚,只得投宿到李老頭家。

老者便扯椅安坐待茶,又叫辦飯。少公頃,移過桌子,擺著許多麵筋、豆腐、芋苗、蘿白、辣芥、蔓菁、香稻米飯,醋燒葵湯,師徒們盡飽一餐。

我們可以看到,李老頭家的食物跟劉少欽家的素齋相比,明顯豐盛了不少。

這一家的食物有:麵筋、豆腐、芋苗、蘿白、辣芥、蔓菁、香稻米飯、醋燒葵湯。

豆製品、蔬菜、米飯的組合,營養搭配合理。

《西遊記》劇照

第八十六回,唐僧和樵夫被花豹子精困在山洞裡,兩人被孫悟空救出後,樵夫和母親為了感謝唐僧師徒,特意安排了素齋酬謝。

嫩焯黃花菜,酸虀白鼓丁。浮薔馬齒莧,江薺雁腸英。燕子不採香嫩,芽兒拳小脆還青。爛煮馬藍頭,白熝狗腳跡。貓耳朵,野落蓽,灰條熟爛能中吃;剪刀股,牛塘利,倒灌窩螺操帚薺。碎米薺,窩菜薺,幾品青香又滑膩。油炒烏英花,菱科可誇;蒲根菜並茭兒菜,四般近水實清華看麥娘,嬌且佳;破破納,不穿他;苦麻台下藩籬架。雀兒綿單,猢猻腳跡;油灼灼煎來只好吃。斜蒿青蒿抱娘蒿,燈娥兒飛上板蕎。羊耳禿,枸杞頭,加上烏藍不用油。

樵夫家的餐點看起來更豐盛了,更加的綠色無公害。這桌飯菜全是野菜,取來簡單,主食估計也是粗糧

食物有:嫩焯黃花菜,酸虀白鼓丁,浮薔馬齒莧,江薺雁腸英,爛煮馬藍頭,白熝狗腳跡,貓耳朵,野落蓽,剪刀股,牛塘利,碎米薺,窩菜薺,油炒烏英花,蒲根菜,茭兒菜,斜蒿,青蒿,娘蒿,羊耳禿,枸杞頭。

地方豪門素齋

看完一般勞工家庭的飯菜,我們來看看地方大戶人家的伙食。

第九十六回,唐僧師徒行至地靈縣,正逢當地士紳寇員外齋僧。唐僧師徒的到來讓寇員外喜出望外,立刻設宴招待唐僧師徒四人。

前面是五色高果,俱巧匠新裝成的時樣。第二行五盤小菜,第三行五碟水果,第四行五大盤間,般般甜美,件件馨香,素湯米飯,蒸綺饅頭,辣辣爨爨熱騰騰,盡皆可口,真足充腸。

這次的素齋有:五色高果、​​五盤小菜、五碟水果、五大盤間、素湯米飯、蒸捲饅頭。

素齋的餐點比較多,七、八個僮僕上湯添飯,四、五個廚師在後廚煮飯。

菜雖然只有五樣小菜,但是米飯、饅頭管夠,讓師徒們飽餐一頓。

在物資匱乏、食物短缺的古代,米飯饅頭隨便吃就足見這戶人家的富庶。

《西遊記》劇照

妖精洞府果宴

美猴王決定拜山學藝時,花果山眾猴為他設的實踐宴:

翌日,眾猴果去採仙桃,摘異果,刨山藥,劚黃精,芝蘭香蕙,瑤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齊齊,擺開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料。但見那:

金丸珠彈,紅綻黃肥。金丸珠彈臘櫻桃,色真甘美;紅綻黃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鮮龍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紅。林檎碧實連枝獻,枇杷縹苞帶葉擎。兔頭梨子雞心棗,消渴除煩更解酲。香桃爛杏,美甘甘似玉液瓊脂;脆李楊梅,酸蔭如脂酸膏酪。紅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黃皮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現火晶珠;芋栗剖開,堅硬肉團瑪瑙胡桃銀杏可傳茶,椰子葡萄可做酒。榛松柰滿盤盛,橘甘蔗柑橙盈案擺。熟煨山藥,爛煮黃精,搗碎茯苓薏苡,石鍋微火漫炊羹。

這餐實踐宴基本上都是水果:

櫻桃,熟梅子,鮮龍眼,荔枝,枇杷,兔頭梨子,雞心棗,香桃,爛杏,脆李,楊梅,熟西瓜,黃皮大柿子,石榴,芋栗,胡桃,銀杏,椰子,葡萄,榛松,榧柰,橘子甘蔗柑橙

這些水果都是眾猴子翻山越嶺為美猴王尋來的。

好傢伙,這隻猴子從小吃的這麼好,怪不得唐僧說:「惟行者從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為生,是一口清氣。」就因為唐僧的一句話,猴哥把初吻獻給了烏雞國國王

網路配圖

第八十二回,唐僧被老鼠精抓進陷空山無底洞。妖精準備和他成親,安排素果菜的筵席。

盈門下,繡纏彩結;滿庭中,香噴金猊。擺列著黑油壘釹桌,朱漆篾絲盤。壘釹桌上,有異樣珍羞;篾絲盤中,盛稀奇素物。林檎、橄欖蓮肉、葡萄、榧、柰、榛、松、荔枝、龍眼、山栗、風菱、椰棗、柿子、胡桃、銀杏、金桔香橙,果子隨山有;

蔬菜更時新:豆腐、麵筋、木耳、鮮筍、蘑菇、香蕈、山藥、黃精。石花菜、黃花菜,青油煎炒;扁豆角、豇豆角,熟醬調成。王瓜瓠子白果、蔓菁。鏇皮茄子鵪鶉做,剔種冬瓜方旦名。爛煨芋頭糖著,白煮蘿蔔醋淋煮。椒薑辛辣般美,鹹淡調和色色平。

這妖精知道唐僧不吃蕎,還特地準備了這麼多的水果蔬菜。可惜妾有情郞無意,妖精盡心準備的素齋,唐僧硬是一口沒吃。

水果有:林檎、橄欖、蓮肉、葡萄、榧、柰、榛、松、荔枝、龍眼、山栗、風菱、椰棗、柿子、胡桃、銀杏、金桔、香橙。

蔬菜有:豆腐、麵筋、木耳、鮮筍、蘑菇、香蕈、山藥、黃精、石花菜、黃花菜、扁豆角、豇豆角、王瓜、瓠子、白果、蔓菁、茄子、冬瓜、芋頭糖拌、白煮蘿蔔醋澆烹調。

這場素菜筵席是《西遊記》妖怪們中,為唐僧準備的規格較高、品種較豐富的一餐。論豐盛程度恐怕超過了西行時某些小國所佈置的國宴。

國王禦賜國宴

【低水平的國宴】

女兒國國王設宴招待唐僧師徒四人:

八戒那管好歹,放開肚子,只情吃起。也不管甚麼玉屑米飯、蒸餅、糖糕、蘑菇、香蕈、筍芽、木耳、黃花菜、石花菜、紫菜、蔓菁、芋頭、蘿菔、山藥、黃精、一骨辣噇了個罄,喝了五七杯酒。口裡嚷道:"看添換來!拿大觥來!再吃幾觥,各人幹事去。"

這國宴的食物有:玉屑米飯、蒸餅、糖糕、蘑菇、香蕈、筍芽、木耳、黃花菜、石花菜、海苔、蔓菁、芋頭、蘿菔、山藥、黃精。

完全體現不出國宴的水平,倒像是一餐便飯,還是以野菜和粗糧為主的。

不過這喝酒的傢伙事倒是不錯:

近侍官連忙取幾隻鸚鵡杯鸕鶿杓、金叵羅、銀鑿落、玻璃盞、水晶盆、蓬萊碗、琥珀鍺,滿斟玉液,連注瓊漿,果然都各飲一巡。

《西遊記》劇照

玉華王和三位王子為唐僧師徒四人所設的拜師宴:

但見那:

結彩飄颻,香煙馥鬱。戧金桌掛絞綺,幌人眼目;漆椅兒鋪錦繡,添座風光。樹果新鮮,茶湯香噴。三五道閒食清甜,一兩餐饅頭豐潔。酥蜜煎更奇哉,油札糖淋真美矣。有幾瓶香糯素酒,斟出來,賽過瓊漿;獻幾番陽羨慕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齊備,色色行行盡出奇。

這玉華縣「國宴」的規格還是有些低。食物只是些果子,茶湯,閒食,饅頭,蒸酥蜜煎,油札糖澆,香糯素酒,茶水之類的。

不過玉華王只是豚國下屬州縣的城主,本身也不富庶,倒是情有可原。

【高規格的國宴】

朱紫國國宴

孫悟空醫治好朱紫國國王的病,朱紫國王大擺筵席招待唐僧師徒:

只見那上面有四張素桌面,都是吃一看十的筵席;前面有一張葷桌面,也是吃一看十的珍饈。左右有四、五百張單桌面,真個排得整整齊齊:

古雲珍饈百味,美祿千鉺。瓊膏酥酪,錦縷肥紅。寶妝花彩艷,果實品味香濃。鬥糖龍纏列獅仙,餅錠拖爐擺鳳船。葷有豬羊雞鵝魚鴨般肉,素有蔬菜菜筍木耳並蘑菇。幾樣香湯餅,數次透酥糖。滑軟黃粱飯,清新菰米糊。色色粉湯香辣,般添換美還甜。

宴席的美食有:瓊膏酥酪,各色果品,獅仙鬥糖,筍芽,木耳,蘑菇,香湯餅,透酥糖,黃粱飯,菰米糊,粉湯。

雖然看著菜色不多,但都是吃一看十的筵席。

比丘國的國宴

因為是設宴招待捉妖成功的師徒四人,而且老壽星也在場,這國宴是下了功夫的:

好素宴:

五彩盈門,異香滿座。桌掛繡緯生錦艷,地舖紅毯幌霞光。寶鴨內,沈檀香裊;禦筵前,蔬品香馨。看盤高果砌樓台,龍纏鬥糖擺走獸。鴛鴦錠,獅仙糖,似模似樣;鸚鵡杯,鷺鶿杓,如相如形。席前果品般盛,案上齋戒件件精。魁圓繭栗,鮮荔桃子。棗兒柿餅味甘甜,松子葡萄香膩酒。幾般蜜食,數品蒸酥。油札糖澆,花團錦砌。金盤高壘大饃饃,銀碗滿滿盛香稻飯。辣睦煷湯水粉條長,香噴噴相連添換美。說不盡蘑菇、木耳、嫩筍、黃精,十香素菜,百味珍饈。

我們看到的美食有:

鴛鴦錠,獅仙糖,席前果品,魁圓,繭栗,鮮荔,桃子,棗兒,柿餅松子酒葡萄酒,蜜食,蒸酥,油札糖澆,大饃饃,香稻飯,湯水粉條,菇,木耳,嫩筍,黃精,十香素菜。

比丘國國宴的餐具和食物方面儘管比不上大唐國宴,但在《西遊記》出現的宴席中是高規格的存在。

【頂級的國宴】

大唐國宴

歷經十四年,師徒四人終於回到長安唐太宗為他們設下的宴席:

琥珀杯,琉璃盞,鑲金點翠;黃金盤,白玉碗,嵌錦花纏。

爛煮蔓菁,糖澆香芋。蘑菇甜美,海菜清奇。幾次添來薑辣筍,數番辦上蜜調葵。麩質椿樹葉,木耳豆腐皮。石花仙菜,蕨粉乾薇。胡椒煮萊菔,芥末拌瓜絲。

幾盤素品還猶可,數種奇稀果奪魁。核桃柿餅,龍眼荔枝。宣州繭栗山東棗,江南銀杏兔頭梨。榛松蓮肉葡萄大,榧子瓜仁菱米齊。橄欖林檎,蘋婆果。慈菇嫩藕,脆李楊梅。無般不備,無件不齊。還有些蒸酥蜜食兼嘉饌,更有那美酒香茶與異奇。

這大唐國宴,才是全書裡最頂級的素齋。

宴席的餐具精緻珍奇,用的是琥珀杯、玻璃盞、金盤、白玉碗。

宴席的食物來自天南地北,豐富且多樣化。

菜色有:蔓菁,糖澆香芋,蘑菇,海菜,薑辣筍,蜜調葵,麵筋,椿樹葉,木耳,豆腐皮,石花仙菜,蕨粉乾薇,花椒煮萊菔,芥末拌瓜絲,蒸酥蜜食。

水果有:核桃,柿餅,龍眼,荔枝,宣州繭栗,山東棗子,江南銀杏,兔頭梨,榛松,蓮肉,葡萄,榧子,瓜仁,菱米齊,橄欖,林檎,蘋婆,沙果,慈菇,嫩藕,脆李,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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